自古一艺之有成,非备具一副灵心慧手者不能为。为艺至其至境,当神行一片、运斤成风时,则雕虫篆刻与夫老手斫轮同。技进乎道也,始能惊天地、泣鬼神。因此,为艺术者,一则要灵慧;一则要有进境。灵慧多由秉赋,而进境尚需苦修。
老友志强,同道中灵慧而又勤于苦修者也。十数年前,余随侍已故古文字学家姚公孝,遂赴首届殷墟笔会,适志强兄亦与会,遂订交。会上志强兄不多与印家攀道,而独乐与文字学家相周旋。时兄携一册自治印见示,规秦模汉,兼及流派,并能夺古人之神。初观其印,即大为叹服。
日后见志强兄每以先秦古篆入印,始悟其殷墟笔会时举措别有深致也。于是,志强兄之篆法亦为之一变。再后,受先贤同道之启发,求白石翁所倡“刻”字之解意,游刃恢恢,于是刀法一变。年来志强兄又倾心古玺,颇有心得于古玺之翕辟开阖、回环照应,于是章法为之一变。十数年间,志强兄之篆刻,叠此三变,日新又新,不特进境已。其篆刻业已成就一种雄肆粗旷、愈古愈新的自家面貌矣。
忆十五年前,余初就职于吉林大学古籍所,时何琳仪先生撰《战国文字通论》,感动于战国古玺、文字书法之盎然深意,并以此相期于余,曰:“于此可冲出一条大路。”余不敏,至今未敢措手。观志强兄借古而有开创,恨不能邀琳仪先生把酒拍案共赏。
刘彦湖
一九九九年初夏于北京